常年期第24主日,甲年
主題:推己及人謂之恕 To Be Empathetic To Forgive
上世紀閱讀武俠小說,是很多香港人娛樂消閑的嗜好。武俠小說起初是刊登在報紙雜誌之中,後來更拍成電影、電視劇集,廣泛流傳。武俠小說的作家之中,相信沒有人從來沒有接觸過『金庸』、『梁羽生』或者『古龍』的作品。武俠小說能夠吸引讀者的原因,除了人物角色武功高強,『能人所不能』,安撫了廣大讀者在生活中遭受挫折、受欺負壓迫所產生的『自卑感』之外,這些『大俠』更能報仇雪恨,警惡懲奸,鋤強扶弱,大快人心。為甚麼『報仇』和擊倒『惡霸』能夠『大快人心』呢?因為人人都有『理智』,擁有『辨別是非』的能力,心中有一把『公平/公義』的尺度。別人冒犯/得罪了你、侵害了你的利益、甚至傷害了你的身體或親人…最自然的反應就是『忿怒』,是一種情緒。忿怒這情緒可以鼓動人的戰鬥能力,解除當前的危機,但當然要付出代價的。倘若不能即時恰當地釋放、舒緩這種情緒,便會變成『怨恨』,是一種慢性的『忿怒』,會滲透『入骨』,所謂『恨之入骨』是也!
這邊廂,做基督徒真是左右做人難!我們除了【聖經】外,也會讀武俠小說。但今天的第一篇讀經,給聽眾完全違反『人之常情』的感覺!常言道:『有仇不報非君子』,說甚麼「憤恨與惱怒都是可憎惡的…凡報仇的,必要遭到上主的報復」(德27:33-28:1),作為『正人君子』的基督徒自然不會賣帳!可是,這是上主天主的教訓,我們豈能不聽從呢?基督徒也是人,不是沒有情緒的『機械人』,我們怎能沒有『憤恨與惱怒』的情緒,沒有『報仇』的念頭呢?因此,當耶穌基督在今天福音選段教訓我們:「寬恕七十個七次」(瑪18:22)的時候,我們不禁要問,『寬恕』能取回公道嗎?『寬恕』能舒緩忿怒的情緒嗎?
關於『取回公道』的問題,我們且盡量先放下錯誤的『非黑即白』思維去考量。當別人傷害我們,侵害我們的權益,對我們『不公平』的時候,他們自己沒有受到傷害嗎?你可曾想過,我們和那些對我們『不公平』的人,可能同是剝削制度下的『受害人』!他們已經失去了自主權,成為制度的『零件』;我們之所以受迫害,是因為我們還擁有自主權,拒絕變成剝削制度的一部份!這個課題相當複雜,非三言兩語可以道破,將來有機會再詳細反省。簡而言之,執事我的立場是:『報仇不一定能取回公道』,反而產生新的『不義/邪惡』。在武俠小說的世界裡,通常是弱者才會提出『冤冤相報何時了』的論述,所以這觀點不受歡迎。但執事我不覺得『拒絕報仇』是弱者所為,因為老子說:「勝人者有力,自勝者強」(道德經#33)。
除了『冤冤相報何時了』這個弱勢觀點外,我們有意無意地忽略了武俠小說世界裡的另一個主題,就是『超越自我』,是『自勝者強』的另一個版本。即使擁有『骨骼精奇』的『大俠』材料,即使是『父仇不共戴天』,所以必須『為父報仇』,也先要遇上一位『高人』,為你『打通任督二脈』,指點你苦練一身超越仇人/對手的武功,才有成功取回公道的機會,這樣的故事橋段才算合理,對不對?世間真有這樣的『高人』嗎?當然有!祂有練功的秘笈〔道路〕,有練功的心法〔真理〕,有無可限量的功力〔生命〕,祂就是『武林至尊/耶穌基督』(若14:6)!今天,這位『高人至尊』指點我們修煉的,那超越仇人/對手;能夠取回公道的絕世武功,不是甚麼『天外飛仙』、『如來神掌』、『乾坤大挪移』…,而是毫不顯眼的『寬恕』。祂是一位嚴師,所以區區『七七四十九』次修煉,頂多只能達到第一層功力。祂要求我們修煉『七十個七次』,是蠻有意義的修煉指標!生活在公元七世紀的聖本篤,他不也是劃定了十二層『謙遜』,給各修會會士們修煉的嗎?
為甚麼『寬恕』能舒緩忿怒的情緒呢?這要從『恕』字說起!曾參是孔子著名的弟子,他說:「夫子之道,忠恕而已矣」(論語‧里仁)。子貢是另外一個著名的弟子,他詢問孔子有沒有一個終身受用的字?孔子回答說:「其恕乎 !己所不欲,勿施於人」(論語‧衛靈公)。這是孔子對『恕』字的第一次定義,是消極的,從反面作界定。在倫理學上被稱為道德的『銀律』!至於道德的『金科玉律』,是五百年後耶穌基督說的:「己所欲,施於人」(瑪7:12)。孔子的界定比較謹慎和保險,耶穌的定義是進取的,但很容易『好心做壞事』!十一個世紀後,朱熹註解『忠恕而已矣』時說:「盡己之謂忠,推己之謂恕」(論語集註‧卷二)。『恕』就是『推己及人』的意思,用現代術語,就是用『同理心』與人來往。經常設身處地,感覺別人的處境,從別人的角度思考!這樣做,你還會有忿怒的情緒嗎?
朱熹之後九個世紀,天主教教會說:「我們這時代的人們,尤其貧困者和遭受折磨者,所有喜樂與期望、愁苦與焦慮,亦是基督信徒的喜樂與期望、愁苦和焦慮。凡屬於人類的種種,在基督徒心靈內,莫不有所反映。」(《論教會在現代世界》牧職憲章#1)。這是『梵二』天主教現代化的思維,天主教徒應以同理心,與世人同行。其實主耶穌在今天的比喻中,已經說明了『推己及人』即是『恕』的意思,只不過當時還沒有『同理心』這個術語!比喻中的君王/天主,本應要懲罰一個欠一萬『塔冷通』的僕人。當這個僕人求他/祂寬容憐憫的時候,他/祂以『同理心』體諒這個僕人的處境,竟然免去他一萬『塔冷通』的債!可惜這個『惡僕』卻沒有『同理心』,不肯寬免欠他一百『德納』的同伴!君王/天主知道了這『惡僕』沒有『同理心』,是不會明白『免去一萬塔冷通』的意義,不會感恩,不會改善自己,超越自己…寬免他的債不但幫助不了他,反而令他心存僥倖,害了他!所以君王/天主不再對他仁慈,追討他的欠債,希望有朝一日,他能悔改…今天耶穌基督從負面教導我們如何尋求天父的寬恕:「如果你們不各自從心裡寬恕自己的弟兄,我的天父也要這樣對待你們」(瑪18:35)。與孔子一樣,主耶穌循循善誘,反複叮嚀,重述了一次在『山中聖訓』的教訓:「因為你們若寬免別人的過犯,你們的天父也必寬免你們的;但你們若不寬免別人的,你們的父也必不寬免你們的過犯」(6:14-15)。
各位親愛的兄弟姊妹,我們不須要天生『骨骼精奇』,只要聽從耶穌基督和教會的指導,一定能練成這『推己及人』的『同理心』,獲得一萬『塔冷通』的信用額!你知道價值多少港幣嗎?
天主保祐!
2023年反省
圖片鳴謝:gemini.google.com,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Z2EP5ZNBR3g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